第一百零七章 蝇营狗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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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天之骄子?”呼延灼怔怔地看着帐外湿冷的夜空,长叹一声道:“‘南有大汉,北有强胡。书书网 更新最快胡者,天之骄子也!’,能发出这等惊天豪言的也只有伟大的冒顿单于了吧。自呼韩邪单于附汉以后,单于子孙的铁血和荣光就日益消磨殆尽了,曹魏时分我匈奴为五部,更是连国家之名都不复存在。左国城刘渊坐拥五部之强,却束手坐视族人被晋人肆意欺凌,为父不过是一丧家之狗,除了昂人鼻息之外还能有何作为?”
“嘿!”呼延赞恨恨地在自己手心上栽了一拳,他跳起身来,扑到帐中的长案上,一把抢过一坛子烈酒,仰脖往来灌了一大半,寡淡的酒浆一入喉,顿时将他呛得咳嗽连连。他顾不得衣襟上淋漓的酒水,提着酒坛转过身去,红着眼瞪着呼延灼哑着嗓子叫道:“现在司马伦不管我们了,难道我们就只有坐在这等死一条路了吗?!”
“为父自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呼延灼的眼睛在帐内闷热的空气中闪动着狼一样的亮光:“晋人贪鄙好利,司马家各王尤其如此,所以从介休撤围的那天起,我就料到了必然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异族之人不足以谋大事,要想摆脱当前的困局,我们还是得依仗自己的族人。”
“依仗自己的族人?”呼延赞眉头一皱,随即面带喜色地问道:“阿爹既然知道晋人不会真心帮助我们,莫非早已有了别的安排?”
“当日在蒲子见到赵王派来的**、孙秀两人之后,为父便深知他之所以会费尽心力拉拢我,无非是想让我呼延灼替他做一颗火中取栗的马前卒而已。如我们能攻下介休,赵王便能施展手段插足并州,如果我们攻不下城池,西河只是多了一次胡乱,赵王于此并没有半点损失。”呼延灼没有回应他儿子的问话,低沉的声音在密闭的帐篷内四下回响:
“我之所以会答应他们,一来是想着一定能夺下介休,二来也是希望能借着赵王的实力为我们呼延家谋回那个本该属于我们的名份。但不管是胜是负是成是败,我的真实目的其实还是想西联诰升爰,奉虚连题氏为尊以与左国城,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围攻介休时存心保留实力,不愿投入太多族中健儿的原因所在。”
说到这,呼延灼停顿了一下,欣然慨叹道:“汉人有句话叫做:‘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介休之围被刘渊暗中破坏,赵王也因征调回京不再支持我们,但受天狼神眷顾的我们却得到了一件最好的礼物。”
呼延赞闻言,茫然问道:“礼物?阿爹说的是什么礼物?”
“青扶罗,就是天狼神赐予我们最好的礼物。”呼延灼微微一笑道:“这女子自小受诰升爰万般宠爱,这次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竟独自离家出走来了绵上。她父亲诰升爰历来谨小慎微,我曾多次向他表达过奉他为主的意思,但他畏惧左国城之强,总是敷衍推托,不敢应允。前几天,我让牙将成七儿赴大陵见诰升爰,并将青扶罗在绵上的消息带了过去,想必他这次断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青扶罗?”呼延赞低低地将这个名字念叨了一遍,生硬的脸上渐显出柔和的线条来,他眯着眼掩饰了一下眼中闪动的贪婪和火热的目光,轻声道:“阿青来时不是曾请求说不要向大陵透露她的行踪吗?阿爹对阿青的宠爱比她父亲还要深,怎么会想起用阿青来作说服她父亲的筹码呢?”
“我之所以宠爱青扶罗,是因为她是虚连题的子孙,是诰升爰的女儿。如今她不辞而别家门,孤身一人飘荡在外,家中亲长想必早已焦急万分,思虑如狂了,我不恤私爱而送她归家,这正合‘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之义,怎么能说是用她来做筹码呢?”呼延灼嗔怪地瞪了他儿子一眼,淡淡地说道:“何况,举家追随我来绵上的部众多达数百人,我总不能因阿青的小女儿之怨就眼看着他们困于山林之中坐以待毙吧。”

“话虽如此,但……”呼延赞心虚地看了看父亲一眼,迟疑地说道:“孩儿还是以为阿爹此举颇为不妥。”
“你的那点心思我自然明白,”呼延灼轻轻拍了拍呼延赞的肩膀,笑道:“只不过现在情势对我们极为不利,如何安置绵上的族人才是当务之急,至于男欢女爱之事,能缓一缓就缓一缓再说吧。”说着,呼延灼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帐顶上垂下的一柱红缨,低声道:“你自小对青扶罗的心思为父都看在眼里,你要相信父亲,只要我们能与大陵联合,我一定能让青扶罗做你的正妻!”
呼延赞大嘴一咧乐得一蹦而起,满脸喜色地举起酒坛,就着坛口将那还剩有大半坛子的酒水吸了个干干净净,他伸长脖子打了个大大的酒嗝,身子晃了晃,着脸正要和呼延灼说话,帘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听起来像是几个人在为些什么事大声争吵着。
呼延赞恼怒被人搅扰了好心情,红着眼三两步跨到帘门前,一把将毡布帘子掀起老高,厉声朝外喝道:“牙帐重地,是谁在外面吵吵嚷嚷!”
“禀小将军,小人乃都尉牙将成七儿,因办完了都尉交代的公事回帐里来复命,”一个被两名壮汉架住胳膊正往外拖的瘦长胡人尖声高叫道:“这两个蠢货却说没见过我,死活不让我进来。”
“成七儿?”呼延赞诧异地迈出帐门,帐外潮湿的细雨洒在他袒着的前胸上,竟让猛灌了一大坛子酒水的他感觉到了一丝丝凉意。他觑了那挣扎着乱叫的胡人一眼,抬腿朝一名护卫狠狠踢了一脚,大叫道:“瞎了眼的奴才,他是都尉牙将,你们竟然连他都要拦!”
那护卫眉头一皱正要分辨,却听帐内一个威严的声音沉声喝道:“放他进来,大晚上的在牙帐门前争执喧哗,成何体统!”
呼延赞狠狠瞪了一眼护卫,一把拖过成七儿,跌跌撞撞地将他带进了帐门。成七儿进了帐,轻轻挣脱呼延赞的手,双膝一曲跪倒在地,埋头大声道:“小人成七儿见过都尉,几日不见,都尉又清减了不少,小将军倒是比以往更加威猛了。”
“起来说话吧,”呼延灼板着脸沉声道:“我交代你的差事办得怎么样了?大陵那边可有什么话带过来?”
“这个,这个……”成七儿头也不敢抬,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吞吞吐吐地说道:“大陵,大陵那边,没有什么话带过来……”
“什么!诰升爰这个老混蛋当真是被刘渊给吓破了胆,缩在家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呼延灼扭曲着一张涨得血红的脸,怒不可遏地厉声大喝道:“你就没将青扶罗在绵上的消息告诉他?”
“小人,小人根本就进不了大陵城,”成七儿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颤着声音回答道:“小人在城门口才表明身份就被他们给轰了出来,连右贤王的面都没有见着。”
“废物!”呼延灼一脚将成七儿踢了个趔趄,怒不可遏地指着他喝骂道:“连城都没进,你办的是什么差事?!你还有脸回来!还有脸在我牙帐护卫面前耀武扬威!”呼延灼心中焦躁,越说越气,他暴喝一声道:“来呀!给我把这奴才拖出去乱棍打死!”
“饶命啊,都尉饶命啊!”成七儿丑脸一片煞白,他膝行两步伏倒在呼延灼的脚下,抱着他的双腿哀声叫道:“小人这次虽然没进大陵城,但却在祁县见到了右部的须卜都尉,须卜都尉让小人带话给都尉,他说祁县的大门永远向呼延家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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